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八十章抓逃犯(三)

   吴凌云急切地挣脱他的拥抱,扬脸悄声说:“我同寝室人回来了!”

    她捋了捋衣角,拧开锁,将外面大惊小怪声放进来。

    “大白天门锁那么紧干什么?”说话的是一个胖乎乎戴着眼镜的姑娘,她一只手托着书、讲义,一只手攥着拴着毛茸茸小布狗的钥匙,冒冒失失地冲进来,瞥见坐在条桌边的袁野,停住脚步,她看看袁野,又看看吴凌云,像是发现新型人类。

    吴凌云嗔怪道:“没见过啊!”她向袁野介绍:“陶应菊,和我一起分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又转脸望着陶应菊,说:“袁野――他刚来。”

    陶应菊顽皮地说:“他来了,我来的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呀?”吴凌云伸手要拧她的脸蛋,被她扭身躲过,她夸张地叫:“警察在这儿,你还敢打人!”

    袁野含笑地看着她两人,并向陶应菊点了点头,陶老师放下书、讲义,拢着吴凌云的肩膀,附耳叽叽咕咕,害的吴凌云举手要惩罚她,她轻盈地冲到门口,回首嬉笑地看着他们,说:“你们在啊!不叨扰你们。”

    她像一只欢快地蝴蝶飞出去了,袁野好奇地问:“她和你悄声细语,说什么呀?”

    吴凌云脸一红,欲盖弥彰地说:“没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天色微暝,街面上路灯开了一半,每根电线杆像是遵循人生处事的哲学,睁一眼,闭一眼。袁野看着各行其道的人流、车流,不想走远,和吴凌云出校门,在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小饭馆,吃点饭,转悠回来,一轮圆月已挂在教学楼顶,在城市万家灯火掩映下,苍白得像大病初愈。

    他俩回到房间,门一关便成了二人世界,袁野似乎还有几分忐忑,坐在台灯下问:“陶老师还没回来啊?”

    “甭惦记人家,她不回来了,将床让给我了。”吴凌云一副轻松口吻,但表情有些不自然,袁野盯着她,眼神像从山墙洞里钻出的耗子,鬼头鬼脑的。

    “看啥啊?”她走近他,手掌在他面前一晃,遮断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袁野和她亲热一番,各居一床,叙说乡村、学校的人和事,说困了,袁野头一歪便沉入梦乡,醒来时,玻璃窗已透出曙光,他按亮台灯,对面床的吴凌云尚在熟睡,他穿衣下床,细瞅着那张俊俏的脸和鼻梁上那颗小痣,充满爱怜,他俯下身,阴影遮在她脸上,她的眼皮动了动,忽而惺忪睁开,问:“你早醒了啊?”

    “还早呢,你接着睡!”袁野放弃了亲吻,拿着她的牙刷、毛巾洗漱,带上门出去,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,他觉得自己就像露水滋润过的花草,鲜活而有勃勃生机。

    街上路灯昏黄,隔三差五的清洁工穿着红马甲,埋头打扫卫生,眼里只有垃圾,袁野转上回县城的班车,车上就他一个乘客,他变得深沉。车到县城,袁野溜下车,找了一家早点店,就着稀粥,从容不迫地消灭了一笼包子,他打着饱嗝向县局晃去,远远地看见张侠和余得水站在大门一侧,散漫地张望,他走到跟,见张侠脚下睡着大帆布黄包,包里鼓鼓囊囊,他说:“这么大包,搞得像逃荒似的。”

    张侠龇着厚嘴唇说:“余干事的衣服和我的衣服都塞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袁野见余得水两袖清风,手上空空荡荡,说:“我们坐车去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206国道挡了一张去上海的双层客车,趟在卧铺上,袁野环顾四周乘客,尽是萍水相逢,瞧衣着打扮全是农民工,他们混杂其间,蛮有归属感。车子上了高速,袁野临窗遥望,清一色空旷的田野、火柴盒建筑的村庄,看着无趣,便合上眼睛,迷糊一阵,再睁开眼时,车子进入江浙境内,那一幢幢让他心痒的楼房是显著的标志,江淮人盖不出这样的房子,即使江淮人兜里揣着大大的钞票,他的心思也不会用在建房上,江浙人就是江浙人,出来的老板像打工的,抽烟普通牌子,吃饭不讲究,而江淮人哪怕是个针尖的老板,出来一看就是老板,牛皮哄哄的,抽烟非中华、*江淮不抽,吃饭要势子,非大场不去,人家江浙人掏满第一桶金,江淮人掏了一肚酒,生意做不上去,最后都落个给江浙人打工的结果。

    车子中途停靠在高唐服务站,女售票员嚷着:“大家下来唱歌、用餐。”

    车上不让呆人,人们鱼贯而下,袁野他们要了每份十五元钱的盒饭,很奢侈地吃着,车上其他人除了几个泡方便面的,啥也不吃,干瞪眼等着。盒饭清淡无味,小余抱怨物无所值,张侠说服务站人心太黑,袁野见怪不怪地说:“知足吧,比方便面好多了,什么叫垄断?就是理直气壮抢钱。”

    张侠只吃个半饱,透过玻璃窗,意犹未尽地看驾驶员和售票员坐在小餐桌边,有荤有素地吃着,临走一人捎带一听饮料,眼馋似地说:“开车人蛮大方的,吃着、喝着还带着。”

    袁野笑着说:“他们不掏掏,当然大方,吃饭就是服务站给他们的回扣,中国人做生意,到哪儿都有回扣,不过都像我们这车人,服务站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凭什么拿回扣?”张侠还没弄明白,不解地问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,凭他手中掌握方向盘的权力,在哪儿停,他说了算。”袁野开导他的同时,随着人流重新上车。

    “我的乖乖!”张侠将惊叹带上车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服务站,一鼓作气地跑着,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,袁野躺不住了,坐直身体头抵着车顶难受,他不断地调整姿势,快到有所创新之际,车子下了高速,昆山镇欢迎你的牌子醒目横在路的上空,他看到希望,车子再接再厉地跑了一段路停下,女售票员喊:“到昆山的下车了!”

    一车人下了大半,袁野双脚踏上实地,身上种种不适荡然无存,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到昆山,分不清方向,跟着感觉,顺着马路漫无目的游荡,像无头苍蝇,走到一条水泥路岔口,他们拐进去,发现两边都是电子厂,走过厂区,看见一条有许多门面的街道,他们绕进去,在昆山交警大队的招待所袁野止住了步,他像只在荒野迷途的羔羊,闻到了同类的味道,袁野先一个人闯进去,接待他的服务员是一位大叔,五十来岁,单薄身材,他见袁野东张西望,主动上前招呼:“住宿吗?”

    袁野未置可否,开门见山地问:“三人间多少钱一天?”

    他一口地道的江淮口音暴露了身份,服务员大叔问:“你们外地来的吧?”

    “对,江淮省的,来办案。”袁野也不否认。

    “三人间,一百二十元一天。”服务员大叔报了价,“房里带卫生间,有热水洗澡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公安是一家,都是自家人,一百元一间。”袁野编了个自家人的理由,讨价还价。

    “就这样吧,204房间,先交二百元押金。”服务员大叔爽快地答应,让袁野觉得还价不很,但又不能再叫价,心有不爽。

    他出门喊外面的两人进来,交了押金,办了手续,拿着房卡上了楼,房间一尘不染,垫单、枕套雪白,找不到一处可疑的痕迹,彩电在方柜上,空调挂在墙上,卫生间配着抽水马桶和浴缸,浴缸上方耷拉着话筒般的淋头,两个调温开关夹在中间。他拿过电热水壶,在面盆水龙头装满自来水,插上电源,给自己洗了个白色瓷杯,撕开桌上装着茉莉花茶叶的小纸袋,一股脑倒进瓷杯,歪在靠里的床上,等待水开。张侠没出过远门,更没住过宾馆,对房间的一切充满好奇,他里外踱了一圈,学着袁野的样子,刷瓷杯倒茶叶,没一会,电热水壶冒出热气,红灯跳成绿灯,袁野冲了一杯,进了卫生间,见马桶里水色发黄,他叫道:“张侠,你上厕所怎么不冲?”

    张侠跑进来说:“我不晓得咋冲?”

    袁野一扳按钮,水哗地冲下,水箱里发出咕咕的进水声,张侠试着扳按钮,见马桶只流出一点水,怀疑地问:“怎搞我扳不出水?”

    “水箱水刚被我放掉,还没叙上水,你咋能放出水。”袁野又催促道,“你出去,我洗澡。”

    他赶出张侠,试着调节水温,扳开两个开关,热水、冷水混合而出,他慢慢旋转开关,终于将温度调至适中,脱掉衣服,美美地冲了个澡,穿着短裤出来,靠在床上,品着香喷喷的茶水,心满意足。

    张侠溜进卫生间掩上门,一会儿里面传出他的叫声,“所长啊,怎搞都是冷水?”

    袁野进去,见他赤条条的身体挂着水花,冻得瑟瑟发颤,他一瞧热水开关还关着,便笑着拧开,说:“老土就是老土,热水没开,你就洗澡。”

    他放水调好温度,说:“不会,谦虚点。”

    他嘻嘻而出,张侠在里面大呼小叫着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