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五十九章事与愿违

   天麻麻亮,贩鱼、贩鸡、收虾的散兵游勇般地卡在路口,就地收货,几家早点摊最早出摊,架柴的炉火被拨得兴旺,哔哔啪啪地冒着火星,从乡政府那头开出一哨人马,嘻嘻哈哈地向山花街上进发,街上喜欢早起的人已敞开门,家里明亮的灯光透到街上,街道像被谁胡乱地划了斑马线。

    小山乡街上的商户和当地干部混得厮熟,难得见他们大清早吊儿郎当地游荡在街上,带着新奇招呼、寒暄、一探究竟。

    “书记,来这么早有事啊?”

    “老表啊!你们乡政府人怎么都来了?”

    三、两流动小贩刚在路边放下篮筐,干部们一拥而上,连说带劝地将他们赶到农贸市场,小贩瞅话头不对,不敢违逆,一边走,一边犯迷糊:“怎搞的?这里不给摆啊?”

    因为领导没给标准答案,执行的便随意发挥,有的说影响交通,有的说市场统一管理,还有的说在农贸市场好卖些。

    天渐渐地亮了,上街赶集的人渐渐多了,街上人也在纷纷攘攘中明白过来,乡干部起大早原来是为了农贸市场生意,他们怪干部多事,阴阳怪气的话顺嘴甩出。

    “我说你们乡政府人可是没事干,管起摆摊子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们可是天天早上来!”

    “没事你们回去刷刷土地头。”

    “马劲飞给你们多少钱,你们这么尽心!”

    干部们听着、受着,反正说的是你们,又不是单个的我,何必上去口舌之争。

    一群年青人在汪书记带领下,斗志昂扬地去抬市场甬道外侧的长条桌,桌子的主人李老头并不领情,甚至肝火大发,“凭什么不让我摆,就让他一个人收钱,不让我们活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嘶力竭像放了个屁,谁也不把他当回事,他扑过去死死地揪住桌子,为了增加桌子的分量,他将自己磨盘般地压上去,小年轻们没硬抬,围着桌子七言八语,汪书记拉着李老头衣襟规劝,他扒在自家桌面不屈不挠,局面虽然难堪,但还不至于发展到武斗,袁野一旁从容地观望,觉得李老头舍身护桌也有他的小道理,这张桌子放在大炉边,专门用来摆放盛点心的盆儿、碟儿,桌之不存,盆儿、碟儿焉附,何况他身后的两间相通的房子,已整齐地摆放四张大桌,门口是炸点心的场所,房里是用餐的地方,把外面的炉子、桌子搬到农贸市场,岂不乱了套。

    李老头带头闹起来,本来零散的商贩心里就堵得慌,也变得言不听计不从,撵也撵不走,街道两旁固定摊贩门都开了,他们明里暗里怂恿着小商小贩抗争,爱生事的人专瞅人多的地方挑唆,唯恐乱的不够;袁野四处穿梭,对火爆的场面适时地降降温,对生事的人拍拍肩膀头,暗示我已注意你了。

    汪书记放弃了无谓的劝说,在拐角处和解乡长碰了头,两人合意集中优势兵力,在李老头哪儿突破,乡里的干部、工商所人员开始集结,袁野带着他的兵在外围警戒,汪书记一声喊:“抬!”

    七、八个棒小伙呼地一下抬起桌子和桌上的李老头,顺着甬道的慢坡,势不可挡地冲下去,李老头扒在桌上,人不敢放,两只腿胡乱地蹬,像是一只在油锅里挣扎的螃蟹,四周的群众嗷嗷地起哄,又忍不住地笑,笑得肚肠都打皱。

    李老头和他的桌子被丢到农贸市场拐弯处,抬桌子的人一哄而散,脸上写着胜利的微笑,李老头想抬回桌子,桌子太长太沉,一时也搬不走,骂骂咧咧:“强盗,土匪。”

    乡政府的人在取得小战役的胜利后,又集中力量开始各个击破,一场追逐战又拉开了,小商小贩被撵下去,又溜出来,大家像是做老鹰抓小鸡的游戏,农贸市场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李老头的援兵到了,他是农贸市场坐梗队梅子队的村民,老队长解绍定领着队里二十多条汉子气势汹汹地杀过来,本来解绍定就窝着火,乡里征地盖农贸市场,他二话没说签了字,乡政府将地皮让给马劲飞,他私人盖私人卖,而且房子卖得老贵,群众抱怨他地皮费要少了,凭什么让他马劲飞占大便宜,农贸市场开业,生产队群众提个蓝卖个鸡、卖个菜,还要交卫生费,群众越发的不满,正想生点事、找个茬,从政府跟再要点钱,终于逮住好机会。

    老队长手一挥,七八条汉子没费事将李老头的桌子物归原处,汪书记想找山花村书记做工作,山花村书记脚底抹油溜走了,汪书记只得亲自上阵,和老队长交涉,老队长振振有词:“农贸市场是你乡政府的,我们没话说,群众吃点亏就算了,现在变成私人的,我们要求地皮重新丈量,多余的土地必须给予土地补偿费,不然农贸市场不要开业。”

    汪书记心里亮堂得很,当初征地按承包田亩算的,塘、埂、沟、坝不在内,现在推平丈量,实际亩数大大超出,他不敢答应只好回避,说:“农贸市场是政府的,只是委托马劲飞管理。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他管理,土地是生产队的,我们不能管理吗?”

    “给失地农民安排就业,也是政府的职责。”

    “马劲飞个人收费可合法?”

    生产队人物嘴都起了腔,汪书记晓得事情复杂化了,态度软下来,说:“农贸市场我们先给它正常营业,生产队有意见可以到乡政府谈。”

    “事情解决好了,农贸市场开业也不迟,这些年没盖农贸市场,山花人吃饭也没吃到鼻孔去。”老队长态度强硬。

    汪书记知道自己直接对话,乡里就没周旋余地了,眼光示意土地所金所长,金云准上前将老队长拉到一边,和老队长商谈,老队长不争不吵,咬着自己的理不松口,两人明白谁也说服不了谁,废话讲了一大堆。

    山花集市是露水集,太阳当头,集市上的人便慢慢地散去,剩下的都是固定摊位,乡里干部忙碌得一大晌,饥肠辘辘,见带队的领导激情不在,三三两两自找摊点填肚子,统一行动无疾而终。

    汪书记憋着一肚气回乡政府,临走时指定财政所周所长、土地所金所长负责和梅子队接洽商谈,这农贸市场当初承建,他就没参与,邹书记交给刁人大负责的,现在倒好,邹书记升迁,刁人大被免职,吃香的喝辣的没自己份,麻烦来时,自己一手捧,马劲飞也不是什么好鸟,大钱赚到手,小钱不松手,抓着乡政府当初承诺不放,还找县里个别领导压着,他不想插手农贸市场管理,本来这是工商的事,只是屈于上面的压力,才组织这次统一行动,群众提出土地费新的要求,他是万万不能答应,总不能乡政府亏本,让马劲飞赚钱,你县里领导不是压吗?你出钱!自己不能上去反映,让群众上去反映,上面追查下来,谁屁股有屎,谁自己去擦,汪书记到乡政府门口,已拿定了主意。

    袁野见汪书记撤,便和联防队员们挥挥手,让他们自行散去,刘建德抱怨:“连个早饭都没人管。”

    程德芹一旁杠他:“汪书记在,你怎不说?”

    “他嘴撅都能挂粪桶,我去找抽啊!” 刘建德倒识实务。

    程德芹和刘建德又合议去敲张侠的竹杠,张侠脸薄回不住,一讲便成了,他喊袁野,袁野说:“你们去干吧!”

    袁野喊住刘晓强,笑着说:“怎样?乡政府偷鸡不成蚀把米,老百姓找你们要土地补偿费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俩考虑的事情,你见到我这个媒人,怎么老是无动于衷,有些话说明了不好。”刘晓强拍拍肚子。

    “肚子痛,我还准备请你吃肉丝面,拍马屁又拍到马蹄上。”袁野装不懂。

    “既有这个心,我忍口吃点。”刘晓强一副勉为其难贼脸。

    两个人晃到韩嫂的小吃部,都觉肚子确实饿了,袁野让韩嫂在肉丝面里加了荷包蛋,连汤带水地吞下,方打住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