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五十八章农贸市场乱了

   邹淦金如愿去建设局上任,汪成运顺理成章从乡长变成书记,乡长人选正如传言所说,从七十埠乡调来一个叫解启柏的副书记,代理乡长,升迁的人和他周边的人皆大欢喜,事不关己的人冷眼旁观,迎来送往的酒热热闹闹地喝,喝得大家一团和气。

    袁野属于事不关己的一类,连冷眼不及旁观,他忙着恋爱,忙着在刘晓强、马梅夫妇的陪同下,去吴凌云家认门,她的父母见到袁野,模样有模样,身材有身材,甚是中意,女儿工作甫定,婚姻又有眉头,真是喜事接踵而来,门板也挡不住,杀鸡宰鸭地办了一桌,中午吃饭时还请来头面人物吴村长,吴村长在郢子里也是风风光光,谁家有个大事都得他出场,少了他像宴席少了一道大菜红烧肉,他和袁野、刘晓强夫妇坐到一桌不敢托大,为坐上席让了半天,吴凌云的父亲吴忠厚,像他的名字一样的忠厚,酒量不大,被吴村长、刘晓强、马梅夫妇恭维得多喝了两杯,嘴唇发拽,袁野上去挡酒,和吴村长叫板,连端了三大杯,吴凌云和她母亲要阻拦,马梅打岔,悄悄地说没事,袁野酒下肚言语正常,只是脸微微泛红,吴村长扒在桌上,颈巴像被打断了筋,软绵绵的,他婆娘搀他走时,他嘴上拖着涎水,口齿不清地说:“下次――到我家,不――来,看不起――人。”

    袁野和刘晓强帮村着将他搀出门,他婆娘劝他们回去,笑着说:“不碍事,今天是喜酒,他多喝两杯,睡一觉就好了,你们忙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吴凌云父母在农村,逃不出当地的风俗,家里来人不喝酒,就不陪衬人,客人喝多了,反而显得主人的殷勤,主人也张脸,何况把村长喝倒。村长在这场合喝多了,也不**份,他醒过来,会大言不惭地说,和乡里某某炸,没炸倒他,把我炸倒了。

    吴凌云工作落实了,分在市里十二中,待暑期一过,便去上班,她在家闲蹲着,常到派出所走动,联防队员们和她熟了,嫂子、弟媳妇胡喊乱叫,她也笑听着。

    每个黄昏,她和袁野相约在小山头,他们踟蹰在弯弯小路,夕阳为他们剪影,月亮和星星为他们见证,有时风儿会将他们喁喁情话,吹进松林,挂在蓬松的枝条上;吹落水里,融化在碧波中。

    一日傍晚袁野和吴凌云从所里出来,在乡政府门口遇到了下村回来的计秀娟,她没和袁野招呼,直勾勾地盯着吴凌云,吴凌云在她走远后,奇怪地问他:“刚才那个女孩你可认识?”

    袁野坦然地回答:“一个乡政府的怎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她看我眼光怪怪的。”她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她好奇,在乡里听说我找了朋友,大概想一睹你真容。”袁野说,“她男朋友和我蛮熟的,在南岗镇政府。”

    听说她有男朋友,她眉梢阴翳消逝了,袁野暗叹女人对女人是那么敏感,敏感得明察秋毫,袁野没走一大截路,感到裤口袋的传呼在震动,他隐隐猜出发信人,在拐弯处偷偷拿出传呼,屏幕上显示三个字:祝福你。他立马删去,每人有每人新的生活,过去的一页翻过去,就不能再有所留恋,否则伤害的不仅仅是自己。

    西瓜秧拉藤了,天早晚变得凉爽,吴凌云带着无限的牵挂上班了,袁野从热恋中抽身出来,胡进明有时会催促他:“还不到市里去看看?”

    袁野假作推脱,“老夫老妻有啥看头。”

    “一坛小菜刚开头,哪能说老夫老妻?” 胡进明以过来人的身份批评他。

    袁野便大度地说:“是我的跑不掉,不是我的,强求也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嘴上是这么说,不值班时也经常溜走。

    这天早上,刘建德从街上下来,在值班室遇到袁野,便亟不可待地说:“所长,农贸市场乱了!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乱法子?”袁野不买菜,去农贸市场稀巴巴的。

    “卖菜的小摊小贩都出来了,固定摊贩也想搬出来,交了摊位费,马劲飞不退钱,他们心痛摊位费还勉强撑着,农贸市场里人少了,我估计他们撑不长,也要出来。”刘建德的兴奋挂在脸上。

    程德芹一反常态地附和:“马劲飞心太狠,菜贩子卖三块、两块钱,还要交一块钱卫生费,他们当然不干,跑出来摆,卫生费省了,一个带动一个,零贩子跑光了,农贸市场人气不旺,固定贩子快呆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街上人快活,人挤到农贸市场,他们生意淡多了。”刘建德泛着牛眼说,“马劲飞想点子,让工商所人撵,工商所就两个人,打水也不浑,怎么顾过来?街上人还打岔,说工商费也不缺你们的,你管他们在哪儿摆,是不是马劲飞给了你们小手,你为他办事,工商所不敢犯众怒,睁一眼闭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摆摊不是我们的事,我们不掺和,按说马劲飞在外面跑过,见过世面,怎么小手小脚的?”袁野有些看不懂。

    “他把房租、固定摊位费收上来,往兜里一插,三把火枪轰不出一分钱,农贸市场雇的几个人,全靠卫生费发工资,卫生费当然收得高。”刘建德分析得头头是道。

    贪婪是人的本性,身后有馀忘缩手,眼前无路想回头,可惜已晚,袁野思忖他也是小精明、大糊涂的人,趁农贸市场生意兴旺,门面卖掉,农贸市场交给政府、工商,他钱赚了还捞个好,收费将人撵走了,农贸市场门面房卖不出,岂不搬起石头打自己脚,从长远目光看,他还不及马小二识大体。

    袁野怕他们搁不住话,没往深处说,搭个顺便车到街上,在农贸市场转悠一圈,果然冷情许多,流动的摊贩顺着主街门面摆,房主不吱声,农贸市场前景不妙。

    袁野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在信用社对面的猪肉案秤肉,他猛地一怔,许正宗!他回来了,一想也正常,两千块钱熬不住两个月花费,他出院了,还是那副老架式,挎着一个篮子,卖肉的师傅将秤拎得高高的,秤杆往上翘,许正宗还是不放心,伸长脖子瞅着秤上的星,师傅将秤晃到他眼前,待他确认后缩回脖子,方笑着将一团拳头大的肉扔进他篮里,又拖出一条肥膘肉,拎起剁刀,啪的一下斩下去,雀屎般一小块应声分离,他恩赐般丢进篮里,许正宗呕出口袋里钱付完账,乐滋滋地向四周瞄着,不料和袁野照了面,他笑容顿时凝固,恐惧水花般地在脸上扩散,他似乎又见到那冷森森、黑洞洞的枪口,挎着篮子跑得飞快,像一条被追打的狗,跑了一段路,他回头看看,见袁野没追上来,喘着粗气冲冲地走。

    猪肉案的师傅看到这一幕,在围裙上擦了擦明晃晃的手,向袁野龇着嘴笑,袁野点了点头,慢慢地往回走,一路上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。

    袁野走回派出所,刚要上楼,张侠从户籍室撵出来,喊道:“所长,乡里政府办通知你下午三点钟去开会。”

    袁野顿足问:“可说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邢主任在电话中说是研究农贸市场事。”张侠补充道。

    哦!袁野明白是怎么回事,看样子马劲飞急了,想让政府出面干涉,可摊贩能听政府的吗?

    下午袁野准时到乡政府,办公室邢主任看到袁野,便让他到三楼会议室,袁野去的不早不晚,工商所朱所长已到了,主持会议的汪书记在主席台一脸严肃地就坐,袁野在后面找个不显眼的座位坐下,和周边的人打着哈哈。

    乡政府迟来的人像活泼的鱼儿,还在陆陆续续地进,等会议室里座无虚席,代理乡长解启柏坐到汪书记身边,汪书记打了嗓子,宣布开会,解启柏主讲,袁野思想开着小差,隔三差五地听了几句,大意是县有关领导很重视,农贸市场是招商引资的项目,不能刚开业就管理无序,要引导商户进农贸市场,明天早上六点钟准时行动。

    解乡长说完,汪书记强调了两句,像战前动员严明了纪律,然后宣布散会,一阵桌子板凳碰撞摩擦声,参会人作鸟散状,袁野不和他们一般见识,讪讪在后,但还是没躲过汪书记锐利的目光,他在二楼楼梯口守株待兔,对袁野说:“派出所明天早上要全家上啊!”

    袁野慨而慷地答着:“书记,我们准时到点。”

    汪书记满意地转身而去,袁野溜回派出所,向所里人传达乡里的指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