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三十六章终究分手(一)

   天晴了,雪水肆流,山花乡乡野到处都是泥泞。

    刘建德跺着脚进了派出所大院,他上楼对袁野说:“所长,乡里明天放假过年了。”

    袁野说:“乡里是乡里,我们不到三十,是不能放假的,即使放假,还要安排人值班。”

    “所长,我和你一个班,到时没事你回去,我在这儿盯着。”刘建德殷勤地说。

    “好啊!我俩值年三十班。”袁野开始将他的军。

    刘建德一脸苦笑地说:“三十我迟点走,中午给程军在这儿,他家在乡政府,不失误他吃年饭。”

    “你和春晖到街上把春联买卖,买点瓜子、小糖、香烟,按人头批发几箱酒,一人发两箱酒过年。”袁野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,递给他说。

    刘建德乐得合不拢嘴,又点点钞票的数量,得陇望蜀地说:“张侠卖瓜子、糖果,我们帮他每人销点。”

    袁野没驳他的话,说:“去吧!钱不够,你先垫上。”

    刘建德喜笑颜开地下楼,喊朱春晖开车上街了。

    袁野站在门口,见计秀娟捏着一本书从马路上过来,他连忙缩回身,坐到办公椅上,想装模作样干点事,却不知干什么好,他像一条被装进笼中的黄鼠狼,局促不安.

    咯噔!咯噔!高跟鞋碰撞楼梯道声,自下而上,清晰可辨,他的心也随之咯噔,自竹林分手,他不敢和她照面,躲着她,可躲过初一,还是躲不过十五,她来了,还书来了,他呷了一口茶杯里的冷水,水不塞牙但寒牙,咯噔声止,他抬起头,她婷婷地站在面前,细长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秀气,但里面闪烁着让他无法面对的东西,像雪水一样浸凉,这种浸凉与她穿的火红滑雪衫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
    “还没回家过年?”袁野的眼神变得漂移。

    她浅浅地笑了,开玩笑地说:“没车子回家,等你所长送了。”

    袁野迟疑一下,说:“这不简单吗?我让春晖送你。”

    她剜了他一眼,似乎看透他的心思,说:“不劳你们大驾,我等到二十九再回去。”

    她把《中国人的史纲》那本书放到桌头,像是自言自语地说:“回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,过年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有钱没钱,回家过年,怎么不想回家,我要是能走掉,早走了。”袁野话出口,暗骂自己多嘴,你管人家想不想回家。

    “家里人老催我,在家好烦。”她低语道,她见袁野不接话,感伤地说,“人大了,总有那些事,不像小时候无忧无虑的,过年那么开心。”

    袁野故作老成地说:“你们小姑娘有什么烦心的?”

    她瞪了他一眼,说:“家里给我介绍对象,好烦!”

    袁野听到这个消息,一时反应不过来,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。

    “你看我是答应,还是不答应?”她望着他,似乎在等待他拿主意。

    袁野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,问:“你对象在哪儿工作?”

    “什么我对象,我还没见面呢。”她眉头紧蹙地娇嗔道,“在南岗镇政府。”

    “说不定我还认识他,那天带过来,我替你参考参考!”袁野口是心非地说。

    “别说我呢,我怎么没看到你带嫂子过来?”她盯着他问。

    袁野往椅子上一靠,说笑道:“现在不流行一句话,长得丑不是你的错,出来吓人就是你的过错,你嫂子不想出来吓人。”

    “哦!在背后讲人家坏话,那天我看到嫂子,我告诉她。”计秀娟点着头,威吓道。

    “你嫂子不在乎,你只管说。”袁野装作有恃无恐状,又细细打量她说,“不过,你不能去说,你嫂子看见你这么漂亮,她会吃醋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信你的鬼话,嫂子长得肯定比我漂亮,你取笑我。”她脸上生出怨意。

    “假话你不想听,真话你不信。”袁野嘟哝着,替自己解释。

    嘀铃铃,袁野桌上的电话响了,里面传出江富国的声音,他打断他的话问:“你还在县局上班啊?”

    计秀娟以为他有什么公务,悄悄地走了,他对着话筒感叹:“你真是及时雨宋公明。”

    那头江富国摸不着边际,奇怪地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袁野掉过话头,说:“我说要过年了,你给我打电话,可是怕送礼找不到我,我这个人不拘小节,你把东西丢在哪个商店或宾馆,我自己去拿。”

    “你脑子进水了,过年也不晓得给我这个媒人送点礼来,你这事想成不想成?”江富国吼着。

    “这事像剃头挑子―一头热,没什么用。”袁野说。

    “我给你说,你那位安置的事定了,分配在县城卫校,事业编制,吃财政饭。”江富国听袁野在那头哼着,甚是不满,叫:“你怎么回事?连个感谢话都不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感谢你什么?她工作分配再好,干我何事?”袁野听说陆蓉安置在县城,一点兴奋劲都没有,冥冥中觉得两人分手倒是提速了。

    “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上次去,听说你俩和好如初。”江富国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“讲不清,道不明,你要是真想促成这件事,你让你舅舅把她分到山花乡,我估计这戏还能唱下去。”

    江富国似乎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,半信半疑地说:“我看她不像那种人。”随后他又诈唬:“不是你这个家伙有花花肠子,在乡里当所长,和人家弄假成真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那个本事,还用得着你操心吗?”袁野矢口否认。

    “就这句话还像人话!”江富国又婆婆妈妈地交代着,“不管怎么说,你春节期间还要到陆蓉家拜年,别让人家说你不明事理。”

    他接着抱怨:“你谈恋爱,我比你还累。”

    袁野不领情,倒开始耍赖,“这个事情不成,你有很大责任,明知人家看不起乡下人,你还把我介绍过去,让我谈恋爱的激情都损失了,将来我心理出毛病,打光棍,你就是故意犯罪,属间接故意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狗咬吕洞宾,不识好人心,我也看透你了,就这点本事,在我跟耍嘴皮就像真的样子,到人家还不是闷葫芦一个。”江富国想激发他的斗志,可袁野不接招,像石头扔进深谷里,连回声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有本事再给我介绍一个?”袁野反而*道。

    “你认为我病得比你重。”江富国挂断了电话,他怀疑当初介绍陆蓉给袁野就是一个错误,事已至此,只能走一步,看一步。

    派出所车子回来了,刘建德在院里嚷着,袁野站在二楼走道,看朱春晖和刘建德大包小袋地拎着,喊:“你们把东西拎到值班室,按人头分好领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