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三十五章刁人大作梗

   一场雪,突如其来,袁野半夜就觉得外面亮堂堂的,早晨门一开,寒风劓鼻割耳,整个大地白茫茫的,正如张打油诗所云:天地一笼统,井上黑窟窿,黑狗身上白,白狗身上肿。

    快近年关,年的气息浓了,外出打工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回来了,他们兜里的钞票映红了山花街道生意人的眼睛,原先上班第一个来的张侠现在是最后一个到,联防队微薄的工资养不活家,糊不住嘴,年关做点小生意,补贴一下收入,这是袁野默许的。

    这些日袁野也忙碌起来,派出所虽是个小单位,年底的各种报表、总结纷至沓来,不管你情愿不情愿,都得应付,最令他头痛的是经济账,各种开支一年到头挂着,年底需有个收揽,好歹徐经理这块费用已作了安排,下欠点账,他也不来催了,余下的最大一笔支出是联防队员工资,袁野为此在乡政府上蹿下跳几趟,邹书记、汪乡长因前任党委会有决议,便沿袭下来,这笔费用仍由乡政府出,袁野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腊月二十三是送灶的日子,袁野忙完身份证、户口,快到晌午,他搬把椅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,到乡政府领工资的刘建德、程德芹气呼呼地回来,袁野见他们神情异样,问:“怎搞的,领钱还领出气啊!”

    刘建德气急败坏地说:“财政所周所长说没有钱发,刁人大还说我们一天到晚跟派出所跑就像狗颠一样,到乡政府要什么工资。”

    袁野听得有点恼火,这刁人大手伸得不免太长,问:“刁人大怎么烦起这个神?”

    “他冬天穿裙子―抖起来,邹书记让他监督财务,财政所支出的钱要他把关,他就成了关。”刘建德歇了一口气,继续臭道,“大凡饭店老板、出租车驾驶员结账,他雁过拨毛,一个不冒,不给点好处,他就不点头。”

    “所长,还得你出马,我们面子窄。”程德芹鬼?着眼睛,给袁野戴着高帽子。

    袁野不吃他这套,调侃着:“你们就不会干,抱一块砖头抹点黄泥,送给他,不就是送金砖吗?”

    “德芹,晚上我俩把张侠喊着,一个人带块砖头,到他家看看,谁不敢去,谁不是人。”刘建德火气被袁野挑旺,咬牙切齿地说。

    “不是人,还是神仙啊!神仙不缺钱,你俩省省心,我去找财政。”袁野心里憋气,但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,他决定绕开刁人大,直接找财政所刘石,只要邹书记发话,刘石发工资也不为过,工资有什么审核的,刁人大作梗,明的是对联防队,其实是针对派出所,一年到头,袁野没朝他脸上望,他想借机出口恶气。

    袁野在财政所一露头,刘石便猜到他的来意,他放下装订单据的活,说:“我晓得你要来,可是为你家兵要工资?刚才你家兵来领工资,刁人大在财政所,我给他们挤眼,他们不明白,非要当场领,被刁人大挡回去。”

    袁野臭他道:“他们当然急了,二十三了,他们靠这几个钱打年货,不像你,人家把你年货都打好了,你要家里放不下,我帮你储藏点,免得东西搁坏了,晚上出去扔,?跌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山墙头扔得到处都是,袁所长你白天不好意思去捡,晚上去。”刘石得意地说,一头自来卷的头发晃动着。

    “我不给你添堵,陪我一道到书记办公室。”袁野不想和他斗纠缠,切入正题。

    书记办公室里除了邹书记,还有邢会计,不知书记说了什么,邢会计正笑得花枝乱颤,袁野、刘石二人进来,邢会计止住了笑声,刘石向她看了一眼,说:“邢会计也在啊!邹书记,派出所联防队工资怎么办?”

    袁野散了一支烟给邹书记,也许是邢会计在的缘故,邹书记心情很好,说:“党委会不研究过了吗?列个工资表,发就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回去列表。”刘石见书记态度明朗,心里有了谱,刁人大要是问起,他可以推到书记身上。

    邹书记点着烟说:“袁所,你这块我们党委会也研究了,拨一万块,你开个据,拿到汪乡长跟签个字,你家老爷子上次见到我,还说你在家从没为钱急过,当个所长急得唉声叹气,今年派出所干了大事,盖房三年穷,乡里也不行,一万块钱只能救救急。”

    袁野连忙说:“谢谢书记。”

    他睃了刘石一眼,两人知趣地出了门,背后传出邢会计轻快的笑声。

    刘石下楼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妖怪!”

    袁野明白他的意思,反驳道:“跟你笑,你就不说人家妖怪了。”

    刘石扑哧一笑,说:“我拿不倒这个活。”

    “你拿倒这个活也是白搭。”袁野讥讽道。

    两人返回财政所,袁野瞅着刘石说:“别说没有现金啊!让我晚上到你家去讨,我这个人到哪儿去都空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去讨,你想得倒美,我没想到儿子,孙子还搭上。”刘石小心地对着密码,打开保险柜,取出一叠钱说,“你这块,我早留下了,我还想过个安稳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请你喝酒。”袁野在工资表上签过字,并顺手摸了张白纸,打了一万块钱借条,关心地说,“我把一万块一道领走,省得你开保险柜烦神,等会儿我把据送过来,和你换条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关心我,别说请我喝酒,你这句话我听得耳朵起茧子。”刘石不领他的情,将票子一五一十数给他后说,“你想喝酒和我直说,我请落个好名声,你请到时候装醉不签字,还是我付账,今晚不行,我要回家过年送灶。”

    袁野只要钱领到手,不管他说什么,兴冲冲地走了,他到派出所就将刘建德、程德芹喊到自己的办公室,把工资发了,两人喜笑颜开地下楼把张侠、程军喊上来,袁野发完工资,走到隔壁胡进明办公室,和他说起乡政府拨一万块钱的事。

    胡进明兴奋之余,提醒袁野:“我们过年可到邹书记家看看?”

    “当然要去看看,生意还在做,汪乡长家也要看看。”袁野补充道。

    “公安局这摊怎么办?”胡进明发愁道。

    袁野盯着他问:“胡指你可有想法?”

    “我这么大岁数有什么想法,做一天和尚,撞一天钟。”胡进明说。

    “没想法,我们把分片的姜局长意思一下,送点山鸡、野兔,明年还要争取他在局里给我们讲讲话,局长、政委你送少了,他看不上眼,送多点,我们没有,反正我们是穷所,他们也晓得,交警队拨根毛,比我们腿都粗。”袁野实话实说。

    “刘书记家也要去看看,他分管我们,干什么事都热心,虽然不是正职,我们热锅灶加一把柴,冷锅灶也要加一把。”胡进明主动提出刘晓强副书记,袁野当然同意,说:“就这样干。”

    袁野下午到财政所换据时,刘石笑着说:“你把钱领回去,刁人大跟后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知道?”袁野奇怪地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你家两个活宝告诉他的吗?刘建德、程德芹叫花不吃隔夜粮,从你那儿领过钱,就骑车上街,一人割了几斤牛肉,回来从财政所门口走,看见刁人大,两个人故意下来,从我们办公室绕一圈,刁人大好聪明,立马就问我可是把他们工资发了,我也不能乱扯,便讲邹书记过来叫发的,刁人大脸都气白了。”刘石道出了缘由。

    袁野笑了,说:“谁让他好人不做尽做鬼,活该!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说是邹书记叫发的,我头冲成包。”刘石说。

    “哪你也活该!”

    “哦!过河拆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