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三十章迎接检查

   第二天一早,刘建德神秘地到办公室,向袁野搬舌:“黄大胆到邹书记跟告我们状了。”

    “告什么状?”袁野想到昨晚抓赌的事。

    “说我们派出所到他们村,没和他招呼。”刘建德眨着牛眼说。

    袁野头一回听到这荒唐说法,齿唇冒着冷气问:“邹书记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邹书记对他一顿鬼冲,说派出所晚上巡逻,为什么要通知你?就是我,他们也没必要和我说。”刘建德说得很开心,紫黑脸膛像一朵盛开的蚕豆花。

    袁野半天憋出一声,“算个球!”

    中午在乡政府食堂,袁野遇见邹书记,他笑着和他点了点头,根本没提凤凰抓赌的事,袁野当然不好主动提。黄大胆和财政周所长脚抵脚地来到食堂,要了包间,袁野故意朝着黄大胆看,他脖子一僵,装着没看到,特意将正在打饭的邹书记拽进包间,袁野暗自好笑,这大概就是黄大胆的报复了。

    从食堂回来遇见正在开办公室门的张侠,袁野奇怪地问:“怎么来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我把办的身份证整理一下,下午胡指导到县局去,顺便带上。”

    袁野很欣赏张侠的勤快,说了一声你忙吧!他翻开桌头的毛选,走进去聆听老人家的教导。

    “张侠!还在忙啊。”门口传出轻盈、尖细的声音。

    张侠顺声音瞥去,老同学计秀娟笑吟吟地站在门口,他心中明白她为何而来,嘴上答道:“我是无事忙。”

    计秀娟转动秀目,瞅着袁野说:“袁所,你的书我还没看完。”

    “你慢慢看。”袁野佯打了一个哈欠,站起身说,“你俩老同学好好聊聊。”t

    他拿着红皮书,闪进里屋,将门关上。

    计秀娟看袁野午休去了,小声地问:“你们所长在看什么书?”

    “我们所长什么书都看。”张侠促狭地看着她,打着阴阳腔问,“可是又想借书?”

    “说啥啦?”计秀娟那点小心思被同学看破,脸上飘起红云,娇嗔道。

    房门拦音,袁野只听到外面两人叽叽咕咕声,头儿?枕,他眼一黑像被打了闷棍,昏然入眠。一觉醒来,袁野用冷水浸把脸出来,外面只有张侠一人,他换了一杯茶,茶叶是山里的野茶,茶农自家炒制的,像一粒粒老鼠屎,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沉浮,他将杯子移到嘴边,一股热气卷携着茶叶的清香扑入鼻孔,十二分的受用,他感叹:“没喝就这么香,喝起来更有滋味。”

    张侠一旁答话:“这茶在山里不精贵,荒园里摘的,正规茶园的茶摘下来,都拿出去卖了,这茶是山里人留给自己喝的,叶子不好看,喝起来味浓,所长喜欢喝,明年我让山里亲戚多收点,这茶特便宜,二十元一斤。”

    “能多收点就多收点,我父亲也喜欢这茶,它看着不起眼,喝着舒服,泡几道,味不败,城里的人喝茶追求叶子好看,华而不实,叶子泡一道,味儿走了。”袁野发出由衷的感慨,“茶和饮食一样,原来城市里的人凭着兜里的钱和票,哭着喊着去吃大肉,乡下人不是过年、家里办大事,肉上不了嘴,乡下人没办法,搞点泥鳅、黄鳝、老鳖、蛇打打牙祭,而且是纯天然的,等城市里的人明白过来,喜欢乌龟、王八、蛇时,乡下人又开始吃大肉,总体算起来也还公平,城里人保持吃贵的,乡下人保持吃贱的,东西还是那个东西,不过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,这野茶现在城市里不流行,说不定,过几年城市人明白过来,我们乡下人又喝不上了,趁他们没明白,我们多喝点,以后他们喝茶摆谱时,我们心里平衡,都是我们喝剩的。”

    张侠听了袁野的一番高论,茅塞顿开,说:“所长,你讲的话想想真对。”

    袁野也很得意他的山茶理论,乡里办公室邢主任从门口探出头,叫:“袁所长,邹书记通知你到二楼会议室开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袁野撵出门问。

    “明天有领导到乡里检查。”邢主任停下脚头说。

    袁野没再追问,捧个茶杯,夹个笔记本上了楼,小会议室圆桌围了一圈人,村、乡干部都有,黄大胆也在坐,袁野在圆桌后面一排找个空挡填上。

    邹书记埋头在笔记本写着什么,过了一会,他抬头环顾,见参会人员来齐了,清了清嗓子说:“今天通知大家来开个短会,会议内容就是如何迎接市、县领导的检查,这次检查对我们乡里来说时间紧、任务重,我们昨天中午才接到县政府办公室通知,这次检查县里一把手周书记陪同市里分管农业的吴市长、市农委郭主任亲临我乡,县里安排我们乡作为参检单位,既是对我们的信任,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,检查是双刃剑,检查好了,皆大欢喜,检查出了纰漏,丢了县里的脸,县里追究我的责任,我要追究在坐的责任……”

    邹书记听取预备迎检的单位的汇报,乡棉纺厂徐厂长首先发言,听到他说车间只有五十人上班,邹书记眉头紧皱,打断了他的讲话,他用手中的笔敲了敲桌面,态度坚决地说:“徐厂长,你必须保证车间有一百人上班,没开的机械都转动起来,人手不够,你们厂领导上,再不够,你们想想办法,其他找不到,人还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徐厂长是乡里企办室下派到厂里的干部,对书记的安排言听计从,连忙表态:“邹书记,你放心,明天保证有一百人上班,人不够,我也算一个。”

    邹书记笑了,说:“你算一个,尽想好事,明天谁汇报?你回去落实好人员,还要拟草一个发言稿,晚上送到我寝室,我要看看。”

    随后山花村、凤凰村村长一一作了汇报,邹书记对他们短短一天的准备工作很是满意,又提了几点要求,他的目光从人头顶上越过,瞅着袁野说:“袁所长,你明天带两个联防队员跟在车队后面,如果有人阻拦车队、散布不实之言,你要迅速将他带离。”

    “好!我明天随时待命,听从办公室通知。”袁野爽快地说。

    邹书记见具体事情落实差不离,强调了一通政治观、大局观,然后宣布散会。

    袁野回到所里,胡进明已从县局回来,他便和他提起明天保卫的事,胡进明不满地说:“七品芝麻官也要保卫,真乱套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真是保卫,就是那些够级别的领导人也不想一出门前呼后拥,现在的保卫已变形了,主要是隔离大领导和群众的接触,不想让他们听到群众的呼声,看到影响小领导政绩的形象,大领导说起来是大领导,其实他们一下来就变成木偶,被他手下的人牵着线,全部由人家安排去看去听,他们安排的人谁不是选出来的,尽歌功颂德,大领导真要想了解情况,就不要安排行程,随机看看,那才能掌握真实的情况。”袁野侃侃而谈。

    “你认为大领导什么不知道啊?也许那就是政治,是我们这些人不可理喻的。”胡进明眨着眼说,“我们听从邹书记安排也是政治,俗话说的好:县官不如现管。”

    袁野笑着摇头说:“这不叫政治,是有钱能使鬼推磨,年底还依赖人家拨款。”

    胡进明也逗道:“白毛女反映是旧社会将人变成鬼,新社会将鬼变成人,我们现在是自收自支把我们变成鬼,一个老鬼,一个小鬼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会意地笑了。

    傍晚袁野刚进食堂,就见金云准在里间雅座招着手,他凑过去问:“有什么好东西?”

    金云准乐呵呵地说:“我从村里回来,看见一个小家伙捉了条麻蚣蛇,足有一米长,我十块钱将它买下,食堂叶师傅正炖着。”

    “好东西,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没有好酒。”袁野肚里的馋虫被勾出来,在里面不安、骚动。

    “刘书记马上来,从家带来一瓶陈酿。”金所长话音未落,刘晓强负手过来,他见袁野在里面立马戏谑:“馋嘴鼻子尖,藏也藏不掉。”

    袁野笑着说:“还想瞒我,在办公室我就闻到味道,我还闻到你手后面的陈酿味道。”

    “金所长保密工作没做好,我就一瓶酒,把这个酒鬼叫来,你酒喝不好,不能怪我啊!”刘晓强瞅着金所长说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,叶师傅将一罐热腾腾的蛇肉汤端到雅间,袁野探头一看,肉汤呈乳白色,蛇卷曲地盘在罐中,他忍不住夹了一筷头,放进嘴里仔细品味,肉丝鲜嫩如小母鸡,金云准和刘晓强看袁野动了手,两人不敢落后,稀里哗啦吃喝起来。

    “嗬,你们三个人偷吃东西,被我逮到了吧!”邹书记闯进雅间,叫道。

    金云准等三人忙站起身,邀请道:“邹书记,新鲜的蛇汤可来点?”

    邹书记一听是蛇,像是怕被蛇咬,连声说:“你们吃,你们吃,这东西也只有你们吃。”

    他退身而出,袁野、金云准、刘晓强见邹书记唯恐躲之不及,都畅快地笑了,他们三人端起碗中酒碰了一下,大喝一口,直吃喝到酒干罐尽,方欣然而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