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二十五章隐案浮出㈢

   人一忙,袁野连淌汗也忘了,在回去的路上,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,有些难受,骂起***天,他将车窗玻璃摇到最低处,让湿溽的风鼓进来,呼呼的,逼走了汗。

    乡政府大门口电线上站着一溜排的麻雀,神情寥落,车子进出,它们也安然不动。

    胡进明看到袁野他们归来,兴致很高地说:“案子办得顺利吧,刚才程书记还来过。”

    袁野一惊,难道老先生来当说客,说情也要看什么事,老先生绝不是拈不清轻重的人。他笑着说:“消息蛮快的,我们人没到所,他们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来了,我看小孟车子停在大院。”说曹操,曹操就到了,程书记已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我们把车子开出去,还没和书记汇报。”袁野嘴上应付着,心里猜度他来的意图。

    “办案用车和办公室讲一下,就行了,乡里经济状况不好,不然早给你们配车子,前两天我看报纸,反映警察骑两个轮子追人家四个轮子,实在看不过去。”程书记发出感叹。

    张侠等联防队员见书记来谈事情,一个个脚底抹油溜了,袁野三言两语向程书记介绍了赵和尚的案情,听得他脸上阴霾顿起,气愤地说:“这么恶劣,简直丧尽天良,老赵在家怎么教育孩子的,让孩子堕落到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袁野加重语气地说:“我估计女孩伤情够上重伤害,从后果上讲属于特别严重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一点不像老赵,老赵是个老实人,在乡里工作有目共睹,在这件事处理上,他是发糊涂,这么大事怎么私了,刚才刁人大说是小孩之间玩耍,我约莫他不知情,老赵和我们也没说实话。”说到这里,他有点恼火,“你们抓他小孩,是依法办事,我不会讲情,如此恶劣的案件,我也没这么大屁股头讲情,老赵这块,我让他作检查,你和局里通融通融,老赵的事不要往上捅了,我马上叫他来,把事情讲清楚。”

    袁野听程书记的表态,放下心里的顾虑,胡进明笑着说:“感谢书记对我们工作的支持。”

    程书记脸色又变得柔和,刚才的阴霾消失殆尽,他和胡指开起玩笑:“你星期天也不回去看看,老伴可在家想啊?”

    “说不想是假的,她想我回去浇菜园。”胡进明停顿一下,感触地说,“人一老,想法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程书记接过话头说:“我看你,是脚板皮老,其他倒没发觉。”

    “领导,你不能表扬我,一表扬,我就有想法。”胡进明也开着自己的玩笑。

    程书记还想荤两句,碍于袁野在场,忌了口,老师吗?在学生面前总得装点正,他和胡进明不咸不淡地扯了两句走了,本来他不想过问这下三滥的事,刁人大陪着赵主任到家中,他只好答应问问,谁知道这么严重,赵主任也空在政府蹲这些年,这种事是说情的事吗?

    没一会,赵主任瘟头瘟脑地出现在派出所门口,袁野瞥见他,将他喊进办公室,袁野对他面子上还算客气,但言语上有点冷,录完口供,袁野没忘记吴启发一家人的担忧,硬邦邦地说:“你回去和家人说清楚,如果再生事端,到受害人家闹,你要考虑后果。”

    赵主任皮肤本来就黑,又遇上这没脸的事,越发显得灰暗,整个人像脱了彩的泥人,失去了生气,他嗫嚅地说:“我是组织同志,后果我知道,绝对不会再发生其他事情。”

    袁野看着他失魂丧魄地离开,对他并不同情,“养不教,父之过。”这是他的责任;“天作孽,犹可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这是他的报应。

    “在这儿发什么呆?”刘晓强跨进办公室,看见袁野独自瞅着窗外,问道。

    “想赵主任在乡里也人五人六的,摊上这个儿子,他面子也扫尽了。”袁野说。

    “事情我也听说了,正应了农村俗话:小洞不补,大洞一尺五。”刘晓强扶了扶眼镜说,“走,和我去吃饭,工商所朱世仁请喝闲酒。”

    袁野也不推辞,问:“在哪儿?”

    “小范酒家,朱所长先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就是那个插红旗的酒家?”

    “对,就是那个红旗能打多久的酒家。”

    胡进明已回家了,袁野向程军交待了一句,和刘晓强晃悠到山花街上。小范酒家是个二层楼,独门独院,楼上栏杆绑着一面红旗,日晒雨露,颜色已不鲜艳,在风中飒飒抖动,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。二人走进雅座,屋里的香气差点顶了袁野一个跟头,刘晓强望着在雅座闲扯的朱所长和范经理,怪道:“怎么这么香?”

    范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,生着一副纤细的身材,鸭蛋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风大点,白粉直掉,嘴唇也抹着口红,像烂熟的樱桃。她笑着解释:“刚打过蚊子药。”

    “怪不得,朱所长进来是要多打点,他跟蚊子一样,见不得腥。”刘晓强乜斜着朱所长打趣。

    朱所长倒不以为怪,嘿嘿笑着,显然对刘晓强的话并不反感,“又和老哥逗,范经理!泡两杯茶。”

    范经理答应着,卖弄地扭动腰肢,端了两杯茶上来,勾了朱所长一眼,问:“朱所长,可点菜?”

    “就我们三个人,你安排。”朱所长脸上阳光灿烂着,心里痒巴巴的。

    “你们坐啊!”她款款地走出,朱所长瞄着她的背影,有些走神。

    袁野和刘晓强一齐盯着朱所长笑,笑得他醒过神来,自嘲地说:“老了,二十年前我放电影也浪过。”

    他见两人不搭腔,抹了抹油光可鉴的头发,说:“我和她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袁野故意看着刘晓强问:“是你说朱所长有事啊?我是来喝酒的,不是查案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证明,朱所长绝对没有事。”刘晓强一本正经地说。

    “范经理哪去了?”门外撂出一粗嗓子,打断了袁野和刘晓强的双簧,也替朱所长解了围。

    “凤凰村长黄大胆一天到晚歪在这儿。”朱所长听到声音,已摸准了来人,话语有点酸,“村里收蚕茧有几个钱,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钱?银行钱,我们财政还给他担保,蚕茧有多少利润,迟早要显狐狸尾。”刘晓强瞪着眼睛说。

    “不是财政周所长蹲点在凤凰,他敢这么张狂啊?黄大胆喊他村会计都不喊会计,喊我家财政。”人不能背后说人,朱所长烧叨得正起劲,门口露出黄村长那张肉脸,他赶忙刹住。

    黄村长高度近视,鼻梁上架着副货真价实的眼镜,他眯着眼睛,透过瓶底般的镜片,分辨出他们的面容,他径直跨进来说:“刘委员和两个所长都在啊,和我们一块吧?”

    他们赶忙推托又连声称谢,黄村长放下原夹在腰间的大皮包,随手拽开拉链,掏出三包红塔山烟,往桌上一丢,慷慨地说:“那好!我改日再请。”

    拿人家的当然手短嘴软,他们一齐谢过,见他出门,朱所长啧着嘴说:“真财大气粗。”

    不知外面黄村长说了什么,范经理发出银铃般地笑声,这声音让朱所长揪心,刘晓强瞅着朱所长脸色变得不自然,逗道:“没戏了,范经理跟人家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寻老哥开心。”他假装着看菜出去了,袁野和刘晓强交换了眼神,都笑了。

    没费力气,朱所长被袁野和刘晓强灌趴在桌上,他俩留下他,让范经理去收拾他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