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骚动的乡村》

全文免费阅读:第二十二章道不明的失败

   在山花信用社袁野脑子都不用转,刘石一个人忙着,刘石让他签字,他就签字;让他盖章,他就盖章;忙完手续,袁野揣着新取的一万块现金,像个暴发户大方起来,要请刘石吃饭,刘石因有事推脱了。

    袁野回到派出所,让张侠将湾西解营长找来,一万块新崭崭的票子放在他面前,解营长谦虚地说:“甭那么急,我都和群众说过,派出所还能短了你们钱。”

    袁野用手指敲了敲钱,似乎在敲着回音壁,他说:“营长,你回去和队长把钱分到户,搞个协议,每户签字捺手印的原件我要留存。”

    解营长答应后在袁野再三提醒下,点了钱的实数,打过条子走了,张侠不解地问:“所长,解营长打过条子,还用得着群众签字?”

    “跟政府办事,马虎一点没关系,公对公,又不是我私人盖房子,还怕政府拆掉不成;和群众打交道不能含糊,现在生产队整体搬迁,种田没什么收入,巴不得我们过去,过两年地皮精贵了,他们可能就叫屈,找你茬子,再有几个明白人撺掇,你吃不掉兜着走;签字捺手印,老百姓相信这个,胜过相信政府;政府的手续缺什么,可以补;群众的手续你要纳下,到时候你补都补不上。”袁野道出了其中的原委,张侠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地皮终于棒槌靠墙,一头落地了,袁野和胡进明特意到局里走了一遭,向一把手林局长作了汇报。

    出于重视,隔了几天,林局长带着后勤科贾科长一车开到了山花乡政府大院,袁野和胡进明猛然看到一把手,有些别手别脚,贾科长说:“局长来看看你们的选址,顺便和乡里碰个头。”

    胡进明赶紧上楼和乡领导汇报,不等乡领导到场,袁野已带着他们晃悠到湾西小桥处,林局长是转业干部出身,在部队担任文秘工作,骨子里有小文人情节,见派出所地址临水傍桥,又有竹林相峙,发诗人之幽思,吟诵:“鸡鸣晓店月,人迹桥上霜。”

    贾科长弄不懂诗意,连着声叫好。

    林局长遇到知音似的笑着说:“古人诗写得好。”

    他兴致之余,看着贾科长吩咐:“山花派出所按江南民居风格设计,带点古典,方不负这片景色。”

    贾科长答应着:“我回去把领导精神向王工程师传达,让他尽快把设计图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袁野在一把手面前不敢舞文弄墨,又学不会贾科长的曲意逢迎,只是笑着点头,他们回去时,程书记已在派出所等候,林局长说要走,程书记装作不高兴的样子,说:“怎搞的?看不起老弟啊,在县城蹲掼了就不能在乡下坐坐。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份上,林局长只得留下来,程书记做东,在乡政府食堂雅座摆了一桌,小酌两杯,宾主谈兴?浓,林局长端杯感谢程书记的招待和对派出所的支持,程书记举杯响应,检讨和讨价还价地说:“我们乡经济困难,对派出所支持不够,你老哥局长要给我们吃点偏饭。”

    林局长一时高兴,瞅着贾科长说:“乡里都这么支持,你老贾可要有所表示,多拨一万块给派出所。”

    袁野像刚出嫁的新媳妇,在娘婆二家人的怂恿下,脸喝得酡红,胡进明因局长交待过,留一个清醒,少喝了不少酒。

    送走林局长一行,袁野倒床便睡,一觉醒来,日头已不紧,袁野和胡进明说了一声,将朋友送的一瓶法国香水揣进包里,搭车赶到县城。

    学生已放暑假,县二中大院里阒无人声,只有麻雀在梧桐树里唧唧喳喳。走到陆蓉家门口,袁野心生惭愧,瞅着葡萄架的青枝已挂果,他迟疑了脚步,从她母亲的房里传出陆蓉和她母亲窃窃私语声,他硬着头皮推开了虚掩的大门,穿过客厅,径直走到她的房间,她还保持着部队的习惯,东西摆放得整洁有序,床上已垫上竹席,黄军被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,只是屋里多了一种女人温馨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掏出包里的香水,放在床头柜上。

    “谁呀?”周阿姨已走到院里,大声地问。

    “阿姨,是我。”袁野拉开纱门,也走到院里。

    “袁野哦!陆蓉和她表妹到乡下去了。”她瞧见是他,脸上结了一层冰。

    袁野明知她在扯谎,也不点破,笑着问: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
    “她一时不得回来,这段时间你就不要来了。”她硬邦邦地说。

    袁野心头的愧疚荡然无存,不识趣地说:“她表妹家不住在滨湖乡吗?路又不远,我哪一天开车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是到她外婆家,不是表妹家。”她有点慌乱,连忙纠正,唯恐他戳穿谎言,说,“她暑假过后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袁野又拉开陆蓉房间的纱门,她以为他还呆下去,失口道:“你现在不走啊?”

    “我包丢在里面。”袁野回头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拎起包准备走,看见那瓶香水孤独独地站在床头柜上,便掏出笔,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了四个大字:“留作纪念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去,周阿姨站在自己卧室的门口,袁野不想让她很快轻松,恶作剧地说:“阿姨,我走了,你们忙。”

    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外音,愤怒冲上头顶,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,她不好当面发作,脸憋得通红,袁野刚跨出门,后面便传出“砰”的一声,不用说门遭了秧。

    这样的结局对袁野来说,并不意外,甚至是一种解脱,可当它真正来临时,他心里堵得慌,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,在戏台上蹦来蹦去,戏还未进入**,台下的人已走个净光,谢幕都没有对象。

    袁野搭车回到家里,父母亲看他神色异常,问他怎么回事?他疲惫地说:“黄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黄了?”父亲听得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“我和陆蓉的事黄了,我刚从她家来。”

    父母亲不知说什么安慰话好,喊来袁野的堂弟柱子,陪他喝酒,他喝不下,饭后他一个人溜达他家后面的田野,顺着羊肠小道,无目的地走着,走累了,他在一开阔的场地上停下来,背靠着软软的草堆,凝视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,想着他和陆蓉的事,蚊子和蠓虫倒不生分,侵袭、骚扰着他,他少了舍身饲虎的精神,在身上起了三、五个疙瘩后,决定返回家中。